白骨生根

人生长憾何如我,世上如卿能几人。
专注挖坑不填。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零点钟声响起时,城市上空烟花腾空飞起,鬼怪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静静地注视着天空中亮起来的那点烟火。
屋外烟火璀璨,客厅灯火通明,侧卧里柳德华捂住耳朵睡得并不安稳。
他今夜喝了酒,酒精上头正需要睡眠,这时候的烟花于他而言便是一种折磨。他裹着被子滚了几圈,在渐渐弱下去的烟花声中陷入深睡。
他不知道,他陪了一晚上的鬼怪,此时仍没有入睡。
整个大厅里只有鬼怪,咖啡正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安睡。
他站了许久,直到夜色将整个城市掩埋,才缓缓将咖啡喝尽。
难言的苦涩在舌尖弥漫,鬼怪微微扬眉,也许他需要一杯酸奶来掩盖这种苦味,如地狱使者那样喜爱的酸奶。
地狱使者在哪呢?
鬼怪不知道。
今年是个辞旧迎新的好日子,至少对很多人来说是如此。
鬼怪今夜第十次望向屋外,除了无穷无尽的黑,什么也没有。
他在漫长黑夜里,放任自己开始回想当年。
有人说,耽于过去是懦弱的表现,鬼怪对此嗤之以鼻。
他是骁勇善战的将军,战场上以一敌百地杀敌夺阵,从不知什么是懦弱。
他只是老了,像所有历经沧桑的人一般,常常陷入对过往的回忆中。
他想起那时的新年,他坐在军帐外空旷的枯草地上,士兵们穿着厚重的盔甲点起篝火围成一圈,低声哼着家乡的小调。
平时,这些是严厉禁止的,也就在除夕这一日,思乡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他按住胸口处,那里有妹妹从遥远都城寄过来的家书。一次次,他拆开又折上,折痕处破损明显,他不敢再翻看,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口处。
她说王不擅武艺,她说王忙于国政,她说王果真风流倜傥。
她说自己过得很好,她说哥哥你不要受伤。
这是多久前的事了,有时突然之间,鬼怪会心生恍惚,想不起妹妹离开多久了。
他还记得她出嫁时穿的嫁衣,能够清晰地回想起送嫁路上她问自己的话,怎么转头他们已经分别九百多年。
他闭上眼睛,手指摩挲咖啡杯,深吸一口气,忽的想起今早与使者拥抱时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笑意爬上他嘴角,鬼怪晃了晃空空的咖啡杯,转身走向沙发坐下。
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午夜剧场,是使者喜欢的剧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人专注的眼神,也许他需要准备一包抽纸放在茶几上。
使者抱臂靠在墙上,寒气透体而入,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体里流窜,逼得他连打了几个寒颤。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痛他的鼻子,病房里的一切与这个洋溢着喜气的节日格格不入。
今日元旦,新年伊始,有人新生,有人永别。
他伸手将帽檐往下压了点,扫了眼手上的生死簿。
这是一位三十岁的孕妇,死因难产。
她大学未毕业便嫁给现在的丈夫,在年少的甜言蜜语中甘心付出一切,这是她十年婚姻中第五次怀孕,却是她唯一走进产房的一次。
整个产房里充斥着她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手术室外一位中年妇人紧紧抓住一个男人的手。
使者冷眼盯着他们,总有一天,他们的名单也会送到他的手上。
妇人挂在男人身上啜泣着,哆嗦着问:“我孙子会不会有事,我早和你说过,要你们早点生孩子。”
男人拍拍她肩膀,皱眉看向护士。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我老婆进去两个小时了,孩子还没生出来,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他四处瞅了瞅,猛力一踹休息椅,凶巴巴地指着护士威胁道:“小心我砸了医院!”
小护士脸色煞白,求助般地望了眼围观的人,众人却佯装不见四散躲开。
男子越发放肆起来,抬脚便想踹人,小护士当即护住脸,却不想那人一个跄踉差点摔倒。
小护士乘机跑开,一路上连连回头查看情况。
使者淡淡收回手,依旧默默靠在墙边,等待死亡的来临。
男人仍想追,妇人拦住他,蹙眉道:“你要早听我的,和她离婚再娶,我早就抱上孙子了。现在你听听,这要是孙子没生下来,她就死了,可怎么办。”
男子也为难,嘟囔道:“我哪知道她那么不争气,怀了几次都能流掉。”
他们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使者极快地瞥了他们一眼,他想到了随着生死簿一起来的册子,在那上面清楚地记载了前几次流产的原因,家暴。
病床里的叫声刺耳,使者一直盯着产房,遗漏者的事再也不能发生,他可不想加班写报告。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产妇的哭叫声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使者手指轻推帽檐,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脸,漆黑双眼中寒意如冰,走进了病房。
医生正在剪脐带,孩子一张脸皱巴巴的,张着嘴嚎啕大哭。
产妇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不停冒出的汗让她脸色胀红,她无力地仰躺在床上,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孩子。
医生无视她伸出的手,还没将孩子安置好,便被径直闯进来的妇人劈手夺了过去。
那妇人将孩子贴着脸颊亲吻,不停喊着心肝宝贝。
产妇终于露出笑意,不管她对自己有多不满,她仍爱这孩子。
她的笑意凝结在丈夫开口的话中。
那人自己曾爱过又恨过的人,用让自己害怕过无数次的眼神盯着病房里的人,大声喊道:“你们医死了我媳妇,你们让我儿子没了娘,你们医院要赔偿我们一家的损失,我老婆不能白死。你们要是不赔钱,我老婆就一直躺在这,我们不走了。”
“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产妇茫然似地听着从他嘴里冒出来的那些深爱着她、维护着她的话,这简直天方夜谭。
人变起脸来原来这样容易。
产妇终于看到了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自己,她的眼中流露出不甘与哀伤,那些虚情假意成了他利用自己的最后工具。
而她无能无力。
使者挡住她的目光,歪头看了眼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孩子,道:“再看他几眼,你该走了。”
产妇缓缓挪到妇人身旁,手指碰了碰孩子哭得发红的脸颊,轻声道:“好好活着,别学他。”
孩子不依不饶地哭着,他的父亲正在医院大吵大闹,他的母亲孤零零躺在床上无人过问。
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产妇一步三回头地跟随使者来到了茶馆,桌前的蜡烛燃烧过半,灯影绰约间使者递给了她一杯茶。
“喝了吧。”他说。
“他会好好长大吧。”她乞求地望着使者,好像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使者是个固执的使者,他诚实地摇头。
“我不知道。”
他能看到别人的前世,却预见不了今生。
产妇眼中浮现出失望,很快她抹了下眼泪,仰起脖子喝完了杯中茶。
她生前是个认命的人,死后亦是,从不知为自己争取。
送走了亡魂后,使者哆嗦着走出茶馆。
天冷得不像话,好似决意要将所有人困在温暖的被窝中。
踏出茶馆的那一刻,使者摘下了帽子。
庆祝元旦的热闹早已散开,街道上只有零星的24小时服务店仍有灯光。
穿着黑色正装的使者认真地查看着每家店面,终于在找到一家奶茶店时露出了笑容。
他推门进来时,服务员疲倦的脸上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她盯着他的脸问。
使者微微仰头仔细挑选口味,服务员微笑着介绍店内的特色招牌,使者嗯了一声,在她的推荐下选了红豆薏仁奶茶。
使者咬着吸管飘进客厅,将另一杯奶茶塞到斜靠着沙发打盹的鬼怪手里,从他腿上拽过一半尤带着体温的毯子盖住自己,整个人蹲在沙发上发抖。
“你又生气了?”使者问。
电视机嗡嗡地声音吵得他脑仁疼,使者絮絮叨叨的问话却让他心情大好起来。
他坐直身体,将毯子往使者身上又移了一些,人也往他身上靠了靠。
“才没有。”他欲盖弥彰得否认。
使者显然不信,紧紧咬着吸管蹙眉道:“外面有多冷你知道吗?这样像话吗?真该让你今夜也去工作。真是要疯了。”
被使者嫌弃地瞪了一眼,鬼怪来劲了,狠狠喝了一大口奶茶道:“都说了没生气,你看看现在多暖和。”
使者哼了一声,用力吸着奶茶,把人往旁边一挤,自己挪到沙发中间,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鬼怪手一挥,电视一暗,关掉了。
使者哎呀一声,一打响指又看起了电视。
鬼怪瞥他一眼,指了指墙上古老的时钟,开始说教。
“两点了!还不睡觉看什么电视!”
“你去睡好了,我再看会。”
“还看!你明天不上班吗?”
“是啊,明天不上班。”
鬼怪被突然凑到眼前的脸吓得差点跳起来,九百年的教养让他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很好地隐藏起来。他只是道:“德华睡了,别吵到他,我们明天再看。”
使者瞅了眼德华的房间,耸肩道:“设结界就好。”
他刚想动手,鬼怪嗖地站起来,大声道:“快去睡觉!你看看你脸白的像鬼。”
使者点头:“我本就是鬼。”
鬼怪皱眉:“你是鬼也给我去睡觉!”
使者不再反对,只是将吸管咬了又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有话要说?”鬼怪问。
使者瞄了他几眼,向他招手道:“你靠近一点。”
鬼怪心砰砰跳,真是该死,又要被捉弄了。虽是知晓定不会如他所想,他仍是如使者所言动了动。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去睡。”使者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睫毛一抖一抖地说。
鬼怪盯着他的眼,不自觉地点头。
“明天你去见一个孩子。”使者道。
鬼怪咦了一声,使者却径直站起走向浴室。
鬼怪追着他问:“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我见他做什么?”
使者并不回答他,只在他准备跟进浴室时,伸脚抵住门道:“先别问。现在回你的房间,洗完澡后我会和你说。”
鬼怪一怔,很快回神,点头道:“好。”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平安夜并没有落雪,街上飘满了圣诞歌,远远地便看到商场门口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店面橱窗里胡子白花花的圣诞老人正对着驻足观看的游人笑,虽天寒地冻,这依旧是个热闹的平安夜。

柳德华走进一家手机店,很快便有服务人员迎上来询问他的需求。

他没什么要求,只要家里的那两人不再因为联系不上彼此而胡乱刮风下雨、弄得屋里天昏地暗,一切都好说。

柳德华在店里转了一圈,除了店门口的那颗圣诞树和圣诞老人外,里面随处可见各种圣诞树、雪花的小模型,平安夜的气氛十分热烈。

这时候的他应该搂着女朋友享受二人时光才是,而不是孤单单地在店内买手机。

虽有不满,柳德华并没有离开,而是认真地选起了手机。

太花哨的不行,太新潮的不行,屏幕太小的不行,音效不好的不行,视频效果差的不行,总之要低调又奢华。

在服务人员耐心地讲解下,他最终买好了手机。

地狱使者一向不过圣诞,作为一名称职的地府公务员,对于外来传教势力,他心底多少有些抵触。然而近年来在众多地狱使者的要求下,地府的工作也开始人性化起来,减少了圣诞期间的工作量,无事可做的地狱使者便窝在家里沙发上追电视剧。

至于圣诞礼物,地狱使者更是不曾准备过。

柳德华将手机递给他,说是圣诞礼物时,地狱使者花了几秒的时间消化了他的话。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紧张无措多过于开心兴奋。

柳德华送他的是一款深蓝色的手机,这东西他私下肖想过,因经费问题未能付诸行动。

他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心想能认识有钱的小孩倒也不错。

显然收到礼物的并只有他,鬼怪拿着那只黑色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嘟囔道:“你哪来的钱?偷藏私房钱了?交上来。”

他说的平静,柳德华却如临大敌,不住向地狱使者使眼色。

接收到求救信息的地狱使者,愣了几秒,果断地将手机塞到怀里,微扬起下巴道:“送我了可不能要回去。”

鬼怪冷哼了声,笑道:“他敢!”

得了特赦令的地狱使者这才将手机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你真偷藏私房钱了?你喜欢把钱藏到哪,你知道他的钱都藏在哪吗?”

他问得再小心,鬼怪也能听到。柳德华讪讪地看向假装不知的鬼怪,为难道:“我哪能藏私房钱,至于叔叔的钱……我就更不知道了。”

地狱使者皱眉思索片刻,点头道:“他藏得太紧,你以后帮我留心点。”

柳德华哭笑不得,哪有当着人面打他钱主意的。

鬼怪余光瞟了两人几眼,专心致志研究手机。

柳德华咳了一声,郑重道:“两张卡是用叔叔证件办的,办了圣诞情侣套餐,号码只有尾数不一样。每月的话费从叔叔的卡上自动划掉,不交费的话会影响个人信誉。所以……”

他看了眼一脸兴奋的地狱使者,又看了眼看不出喜怒的鬼怪,硬着头皮道:“所以叔叔记得不要停卡。”

鬼怪嗯了一声,并没有责怪他的擅作主张。

柳德华松了口气,他最近实在是手头紧,这才选了优惠力度极大的圣诞套餐。

免费得了一个手机的地狱使者心情大好,鬼怪被他拉着推到床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罪魁祸首却消失了。

很快他的手机响起,刚才消失的使者名字出现在屏幕上。鬼怪无奈一笑,接通了电话。

耳边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向冷冷淡淡地地狱使者像是终于遇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一般,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他说:“你觉得怎样?”

鬼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微微笑着。

他的手指捂着胸口,那里有一颗心不争气地急促跳跃着。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微微侧头更贴紧手机。

“很好。”他说。

那头的地狱使者盘腿坐在雪白的床单上,嘴唇微微嘟起,连连点头道:“我听到你声音了。”

鬼怪哦了一声,似是笑了一声,地狱使者不确定,微微拧着眉。

“你笑什么?”他不解。

“第一通电话是给我的,很好。”他轻轻说了这句,并没有多余的话,地狱使者却隐约觉得这话似是意有所指。

他顿了顿,忽的从床上跳下,大声道:“你在那别动,等我。”

鬼怪听着嘟嘟地电话忙音,忽的紧紧捂住脸,他想起来他曾对很多人说过那两个字,原来也会有人对自己说。

九百年前的天依旧如现在一般,有烈日骄阳与杏花春雨,也有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他记得出征那日是个艳阳天,一抬头便看到刺目的日光。他穿着厚重的铠甲立马扬刀站在城门外,城墙之上有他要守护的人,城墙之内是他要守护的子民。

那个人的子民。

他看着城墙上的王,默念着家族世代的教诲,注视着城墙上的人。

他也是后来才看懂那人那时的眼神,那人皱着那未曾松开的眉,深深地看了眼自己。

原来他的眼在说,不要活着回来。

原来他真的想自己死。

他的目光越过那人望向了后面,那里有他的妹妹。

他不愿自己乖巧善良的妹妹走进深宫,却也难改她心意。

那样热切地不愿一起的渴求,宁愿放弃自由也要走近他身边的执念,让他这个哥哥软了心。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泪,极力扯出笑容,嘴唇动了动,说:“等我回来。”

城墙上的王脸色变了变,他无声地叹息,王还是太年轻,那样的怒气实在不该出现在脸上。

为君之道,他尚未能懂。

也许,等他回来,他们君臣间可以好好谈谈。

直到离开,也亦不曾开口。

行军号角吹响的那一刻,他一扬缰绳,打马飞奔而去。

一直隐在暗处的王后,在马蹄声中急急探前一步,眼中那滴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王静静地注视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握住了王后轻颤的手,极快地转身。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城都便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雨。

鬼怪松开手,双臂平摊在床上,瞪着眼睛等那人过来。

很快,他感受到一阵阴风,凉意飘进屋里,是他来了。

地狱使者握着手机半跪在床上,将手机凑到鬼怪眼前,正色道:“我们都试试吧。”

鬼怪蹙眉,地狱使者伸手一拉,两人靠在床头认真地将所有功能都试了一遍。

鬼怪手指点着下巴,饶有兴趣地侧头盯着一心一意与手机战斗的地狱使者。

那人长长地手指缓慢地敲打着键盘,简简单单地“鬼怪”被他反复打错,急得他不住咬唇,嘴里嘟囔个不停。

鬼怪拍拍那人肩膀,使者一耸肩不理他,执着地对着手机敲打。

鬼怪拿过他手机,叹气道:“我来吧。”

使者不愿意,鬼怪却极快地输好递给他。

“你给我发条信息试试。”鬼怪道。

地狱使者夺过手机,盯着“鬼怪”两字看了半天,脑子里骂他的话想了一大堆,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鬼怪撞了撞他肩膀,喂了一声道:“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我可都听着呢。不会打字便不会呗,以后我给你发。”

他说话,便真的发了一条。

地狱使者低头一看,短信上问圣诞要不要送他一件礼物。

使者摇头:“没钱,不送。”

他说完就要走,鬼怪笑着抓住欲逃跑的他,道:“真不送?”

使者点头,上次的礼物让他元气大伤,最近手头实在是紧。

听到他的回答,鬼怪便笑,地狱使者被他弄得莫名,伸手去探他额头,不解道:“没生病啊,怎么糊涂了?”

鬼怪按住他的手,点头:“是啊,怎么就糊涂了呢。你说为什么?”

地狱使者往回抽手,鬼怪不允许,两人僵持着。地狱使者眼看着鬼怪越靠越近,眼睛不由地越睁越圆,他喂了几声试图阻止那个不停作怪的鬼怪。

鬼怪松开手,双手环抱住他,轻声道:“为什么一遇到你,就会变糊涂呢。”

地狱使者愣愣地被他抱着,许久没有说话。

“也许……”他认真思索起来,询问似地道:“也许……也许你真的是老糊涂了。”

鬼怪轻轻笑了声,紧了紧怀抱,在他微微抗拒挣扎时,沉声道:“别动,碰到剑了。”

“碰到剑了吗?我没感觉到,疼吗?”他虽能看到剑,却不知晓自己能否触碰到,眼下便听信了鬼怪的说法。

他果真不再动,鬼怪如愿以偿地抱了会,揉了揉他头发,道:“好了,我收下你的礼物了。”

地狱使者嫌弃地拍开他手,微微退开点,目光盯着那把剑,问:“还没找到新娘吗?”

鬼怪松开怀抱,点头。

“消失了,找不到。”

“你还记得她长相吗?我试着联系同事帮忙,只要她还在这里,就一定能找到她。”

“你想我找到她吗?”鬼怪问。

“你想找吗?”他反问。

“也许吧,我……我不清楚。”他双手摊在脑后,慵懒道。

“我送你一个新娘吧。”

鬼怪笑了,问:“怎么送?你不会是……”

他上下打量他,笑得意味深长。

使者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找到她。”

鬼怪的笑变成苦笑,泄气道:“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找到。”

使者一拍胸脯,主动给他一个拥抱,异常坚定地道:“交给我吧。”

他起身离开,忽又回头道:“晚安,我的鬼怪大人。圣诞快乐!”

鬼怪盯着他穿过的那道门,眯着眼笑,圣诞快乐,我的使者大人。


PS:赶在2016最后的几分钟发了

好久没写依旧没手感,流水账没剧情

想写剧情可真心写不好

心好累 希望下章能好点 下章也许能写元旦了 

最近节日多 都跟不上了

新年快乐,感恩鬼怪让大家相遇。

给大家比心❤  期待大家的留言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今日冬至。

漫长的黑夜结束,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地狱使者睁开了眼。

他眨动双眼,长长的睫毛触碰白色床单,身边有温热的呼吸传来,是鬼怪。

他有几秒的不知所措,下意识屏住呼吸,换来的是轻微的喘息声。

似是想要贪恋那点不同寻常的温度,很快,他又闭上眼睛,也许他可以再多睡一会。

宽敞的双人床上,醒来又睡去的地狱使者紧皱眉心,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极力装作仍在沉睡。

身边的鬼怪极轻地翻身,单手撑在下巴处,微微笑着注视他。

他的目光轻柔,像是在看春天灿烂的花朵,又像在欣赏夏天飘逸的白云,在不动声色间流泻出几分欣赏的意味。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使者用他那雪白细牙蹂躏嘴唇,不时咬紧又松开,朱唇上多了点点晶亮水珠。

鬼怪抿起唇,眯起眼睛看他。

这个捉惯了鬼的地狱使者似是从来不知晓自己不擅长说谎,连简单的装睡都不会。

鬼怪目光从他唇上移开落在他皱起的眉心处,想幸好他不与人打交道,若不然也不知要吃多少亏。

地狱使者僵硬地躺在那,清晰地感受到方才鬼怪的动作,眼皮跳了跳没有睁开。

也许脾气古怪的鬼怪和自己一样并不想在这寒冬离开温暖的被窝,也许他也想多陪陪自己。

鬼怪嘴角抿出笑意,极慢地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位置停下,五指轻轻滑动,在空气中勾勒他容颜。

这张脸每天出现在他眼前,却仍忍不住想要触碰,无时无刻地想要细细去描摹去摩挲去感受。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每一分每一毫怎么就能让自己牵肠挂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很好,鬼怪想。

强撑着的地狱使者身体颤抖起来,鬼怪轻轻收回手,脚趾一动踢向使者光滑的脚踝,喂了一声,用戏谑的声音问:“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是要我准备早餐的意思吗?”

轰的一声,地狱使者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人脚趾顺着他脚踝摩挲,如蛇信一般擦过骨头滑进了睡裤里。

过分的亲昵刺激着地狱使者,让他止不住地发抖躲闪着。那只作怪的脚趾却不放过他,一遍遍地纠缠着他肌肤。

心险些要跳出,地狱使者猛地从床上弹起,一股脑地掀开被子,也不看鬼怪直直跳下床,慌里慌张道:“我去做早饭。”

门外传来桌椅碰倒的声音,乱作一团的床单旁,鬼怪盘腿而坐,目光悠悠地看向门外,那里已经看不到地狱使者的身影。

几分钟后,鬼怪靠在厨房门边,看地狱使者将砧板切的咚咚直响。

他这样子,真有点可爱。

鬼怪一直觉得可爱这种词应该用在软糯的女孩子身上,她们有圆圆的大眼睛,糯糯的嗓音,会甜甜的笑和撒娇,能让人看到阳光与希望。

现在,他遇到了地狱使者,才知道原来自己错了。

即使地狱使者只做了两份沙拉,心情大好的鬼怪依旧在心里默默坚持他很可爱。

牛排是鬼怪自己做的,他慢悠悠地吃完一顿早饭,在地狱使者准备出门时拦住了他。

“有事?”地狱使者退后一步,问。

“你说今天冬至。”鬼怪上前一步,紧贴着他说。

地狱使者瞥了眼在他们身后张望的柳德华,侧过头躲开那令人焦灼的呼吸,淡淡问:“那又怎样?”

“所以,你要吃汤圆还是饺子,我们去买。”鬼怪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扬眉道:“开车去,再买些酸奶,一种买一箱怎样,会不会太多,还是算了。”

他说完甚是惋惜地摇头,原本准备离开的地狱使者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一把抓住鬼怪道:“我们去超市吧,把所有酸奶都买回来。我……”

他拍着胸脯急切地道:“我都喜欢喝,你买给我吧。德华,让你叔叔买给我吧。”

德华匆匆上前,踊跃加入道:“叔叔买吧,也给我买点零食,我和你们一起去,等我换衣服。”

鬼怪顺势反扣住地狱使者细瘦手腕,轻飘飘扫了眼德华道:“好好看家,我们买完东西就回。”

说完也不等德华拒绝,直接带人穿墙离开。

两人坐上车时,柳德华才跑出门外,焦急地喊着让等等他,却只看到自家叔叔开车绝尘而去。

满脑袋酸奶的地狱使者,坐在车上嘴里并没停下嘀咕。鬼怪透过镜片偷偷看他掰着手指数酸奶的种类,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样好骗又好哄,也不知好不好。

很快他便觉得不好,地狱使者是个固执的地狱使者,他们在汤圆馅和饺子馅上的选择上互不相让。

“汤圆要芝麻馅的,饺子要白菜馅的。”地狱使者拿着两袋汤圆和饺子不撒手。

鬼怪伸手去夺,坚持道:“汤圆要红枣馅的,饺子要猪肉馅的。”

地狱使者摇头:“今天要听我的。”

鬼怪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不过,你要付钱吗?”

地狱使者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愣愣摇头。

房租耗费了几乎所有积蓄,虽说是公款出国,买礼物却是花他自己的钱,现在的他要珍惜每一分钱。

鬼怪掏出钱包,低声道:“我付钱也可以,你把手上的东西放了。”

地狱使者目光在钱包久久停留,万分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汤圆饺子。

鬼怪满意地一笑,选了自己喜欢的口味放进推车,对闷闷不乐的地狱使者道:“走,我们去买酸奶。”

鬼怪将十多箱的牛奶塞满车,地狱使者回头趴在座椅上盯了会,这才露出笑容。

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家,车停在地狱使者常去的那家甜品店,鬼怪点了两杯咖啡和蛋糕,道:“今天有工作吗?”

使者点头:“下午要去接他。”

鬼怪搅着咖啡,许久才开口。

“那早上不是为了工作出门?”

使者低着头,胳膊撑在桌沿,吸了大大一口咖啡。

“嗯,不是。”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开始专心致志喝咖啡。

鬼怪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想问他那是为了躲自己喽,这话却问不出口。

他不说,总归还有希望。

“我没有不开心。”他忽然说了这一句,没头没尾。

一瞬间原本黯然的鬼怪忽的笑了起来,他说,我很开心。

地狱使者不再说话,直到一杯咖啡喝完,他站起身,腕间搭着帽子,居高临下与鬼怪对视。

他的眼中并没有鬼怪所担忧的抗拒,他的眼中一片坦然。

他整了整帽子,淡淡道:“晚上我会回家。”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店内,细小的灰尘落满金色光晕,这是一个温暖的背影,鬼怪在一片暖阳中目送他离开。

柳德华目瞪口呆地看着鬼怪将一箱箱的酸奶搬到家里,大叫道:“这都是末间叔叔的?”

鬼怪将牛奶并排摆好,警告道:“别偷喝,小心我把你偷藏的卡也停了。”

柳德华捂紧钱包,欲盖弥彰道:“我所有卡都被爷爷停了,叔叔可别冤枉我。”

鬼怪盯着他钱包笑了声,没有拆穿他,哼着歌去看书。

柳德华急急转身去瞧自己的卡,宝贝似地贴紧胸口。

鬼怪的好心情在八点时全然消失,他在客厅走来走去,不时望向窗外,冰箱里的饺子和汤圆还没拆开,柳德华饿着肚子哼哼,眼睛盯紧门,也不知道末间叔叔什么时候,家里已经潮湿得像是大雨将至。

时钟敲打第九下时,地狱使者气哼哼地钻进屋里,无视急急上前想要质问的鬼怪,将帽子随手放在桌上,径直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酸奶,猛喝了一口。

他的脸色不好,鬼怪围着他转一圈,鼻子敏感地闻到了他身上的异样。

“怎么有炮竹的味道?”鬼怪问。

地狱使者紧紧咬着吸管,一脸不爽道:“最近雾霾严重,中国的夕误跑到这边来了。地府接到中方千里传音,务必把它赶回中国。再过一个月就到除夕了,它必须回去。”

鬼怪瞪大眼睛,他活了九百多年,还没见过中国的夕,不由追问道:“它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特别凶残?你们是放鞭炮赶跑它的吗?”

地狱使者嫌弃地拍打衣服,将胳膊凑到鼻尖去闻,又往鬼怪鼻尖一凑,皱眉问:“鞭炮的味道很浓?”

虽知道会惹他不高兴,鬼怪依旧点头。

“是的,鞭炮味很浓,你们到底放了多少鞭炮?”

鬼怪一脸看戏的表情惹恼了地狱使者,他缩回胳膊,不想多说。

鬼怪却不放过他,一径围着他打转,嘴中不停说花了不少钱吧,会费短缺了吧,没法聚餐了吧,地狱使者愤愤看他一眼,警告道:“闭嘴!”

得到回应的鬼怪心情大好,变本加厉道:“你是不是特别讨厌鞭炮声,这些年没人给你烧纸放鞭炮吧。”

地狱使者眯起眼睛,冷冷睨他一眼,鬼怪当真闭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地狱使者半蹲在沙发上,闷闷地喝着酸奶,沙发那头同样半蹲的鬼怪小心翼翼靠近,胳膊一蹭他胳膊,低声道:“他们给你烧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地狱使者不说话,鬼怪又道:“我给你烧,以后德华也给你烧。”

听到他要给自己祭品,使者扭头看他。

鬼怪迎着他的目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地狱使者吸了一口酸奶,安静地注视他。

鬼怪嘴角不自觉一抽,他有些紧张,开始期待对面的使者说些什么。

也许是感谢的话,也许是感动的话,总之他很期待。

使者晃了晃酸奶瓶,将最后一滴酸奶喝尽,伸舌舔去唇角酸奶甜意,一本正经地望向鬼怪。

他神神秘秘地问::“你能去见我上司吗?”

鬼怪一喜,这倒是超乎他的想象。

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期许,使者思索片刻后道:“让他给我加薪吧。”

鬼怪冷了脸,极快地一盘腿飘在了半空中,紧紧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柳德华拉住还欲问下去的地狱使者,指了指厨房小声道:“末间叔叔,我们先做饭吧。”

这个冬至最后的餐桌上一片狼藉,在地狱使者摔碎了两个唐代古董盘子后,莫名其妙生气的鬼怪终于吼出了声。

“我要涨房租。”


PS:卡文 困 先睡了

第八集后,tag中到底是王余还是王黎呢……

算了,还是先睡吧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晚宴是中西结合,除了各类西式甜点还有中式糕点,菜色上也讲究中西兼顾,牛排沙拉与中式菜色也相得益彰。地狱使者喜爱素食,除了沙拉外,对清炒小青菜一类也十分喜爱。

他一人躲在拐角处,抿口红酒夹一根小青菜,吃的怡然自得。

热闹的是宴会厅中央,出彩的是那些个子高挑的金发碧眼的鬼差。他们穿梭于宴会中,觥筹交错游刃有余。地狱使者冷眼淡看并不参与,那些热闹并不适合他。

他躲在那处品够了酒,不想黑白无常一人一盅白酒要和他喝一杯。

黑无常笑道:“这可是上好的茅台,人间紧缺的很,地府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到这几瓶,不喝可就错过了。”

地狱使者不胜酒力,平日只喝红酒与啤酒,白酒一类几乎不喝。

他盯着那清澈如水的上等好酒摇头,解释道:“实在是酒量不佳,不敢饮,对不住了八爷。”

白无常扫了眼黑无常,黑无常当即后退一步,白无常一举杯中酒,道:“他的茅台你喝不得,七爷我这陈年的绍兴女儿红,你可推辞不得了。”

他们两都举着杯,地狱使者无奈只好斟了一杯女儿红饮尽。

黑白无常看他喝的爽快,不由拍着他肩膀大笑几声,放过他又去与其他鬼差周旋。

这绍兴的陈年女儿红回味无穷,虽只饮了一杯,地狱使者亦觉得有些上头,寻思找个地方坐会。

他挑了一处僻静地方闭眼假寐,昏昏沉沉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肩头沉重,似有人在推自己。他恍惚以为自己仍在家中,扰人清净的是那鬼怪,不由蹙眉挥手道:“别闹,让我睡会。”

肩头那只手果真撤回,人却坐在自己身边并没有走远。

地狱使者落的清净,斜靠着墙睡了会,直到音乐响起这才惊醒。

眼前乍然出现一张陌生邪魅的脸,那人笑着露出又尖又细的牙,摇了摇红酒杯道:“我叫Andre,很高兴认识你。”

地狱使者猛然站起,茫然地拿起帽子,呆呆地道:“你好,我叫……”

他想了许久也未能想起自己的名字,满脸都是歉意,这时他忘了自己原本是讨厌眼前的鬼差。

他就是这样,容易心软将过错怪罪到自己身上。

Andre一笑,随意一耸肩,挑眉道:“冒昧打扰,能请你喝一杯吗?”

这时的他早已将小二和黑白无常提醒的话全然忘却,急于为自己刚才的失礼做补偿,他接受了吸血鬼的邀请。

地狱使者接过吸血鬼递过来的红酒杯,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杯中酒。

也就是几分钟后,地狱使者便看不清眼前的情况,他醉了。

这不正常,地狱使者跌坐在椅子上时如此想。

笑得邪气的吸血鬼揽着醉醺醺的地狱使者欲上车时,酒楼外的小二长袖一甩,手中赫然一柄红缨长枪,只听赫赫风声,长枪直抵吸血鬼咽喉。

“还请客官留步。”小二笑嘻嘻的道,脸上三分恭敬,眼中却是十分警告。

吸血鬼长长的指甲一碰枪头,伸舌一舔尖细长牙,眼神冷飕飕如刀。

“他喝了我的酒,就是答应了我。”他说的理所当然,小二却不听他,只把那红枪往前又送了几分,看他变了脸色,这才悠悠开口道:“我不管你的规矩,到了我这酒楼,就得听我的规矩。我们酒楼的客人如何来的,便要他如何去。在这,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吸血鬼微侧头躲过红缨枪,揽着人的手仍未松开,他好不容易把人弄到手,哪肯放手。

小二见他不肯作罢,长枪猛收夹在腋下,双掌合十画出符咒,低喝一声“去”,符咒迎面直指吸血鬼,周遭瞬间天昏地暗,人界一切被隔绝在外。

这符咒对于吸血鬼并不适用,只能支撑一刻钟,小二将地狱使者从吸血鬼手中夺下,转头传音给黑白无常。黑白二使将人交给韩方代表团,又极力安抚火大的吸血鬼,这才把事压了下去。

韩方并不知晓真实情况,只当地狱使者酒醉,将人安排在酒楼休息,各自歇下。

地狱使者这一觉睡醒,只觉十分疲乏,昨晚后来的事已无印象。众鬼差见他无事,调侃几句金差使的酒量,大家嘻嘻哈哈打算回国。

中方派了黑白无常送客,在那只吸血鬼欲再寻地狱使者时,极快地将他往鬼差中一推,众鬼差热热闹闹地分别,谁也没注意到气急败坏的那只吸血鬼。

地狱使者踏上国土时,距离他离开已经整整两天。

夜晚的首尔热闹无比,霓虹灯闪烁不停,街上不时有行人经过,各自嬉笑不停,无人察觉站在街口的那人有何异常。

地狱使者穿着外出时常年不变的黑色西装,胸口上别着精致的皇冠,细长的链条流泻出优美的曲线。

若有人细细看他变会明白他是个精致的人,可惜无人过问。

作为地狱使者的他,对于亡魂来说是特殊的存在,而对于世人来说,他不过是个共同生活在这个城市的陌生人罢了,谁又愿意多在意他一秒呢。

情人们忙着约会,亲人们忙着聚会,孩子们忙着玩乐,谁也不愿多花一秒去关注他。

他腕间搭着礼帽,是十分绅士的做法,却也无人欣赏。

他低垂着头,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慢慢走向黑暗处。

暗色一起,修长细白的手指沿着帽檐缓缓摩挲,随即慎重戴上帽子。他飞跃于城市间,执着地奔向某一处。

他知道那灯火在等他,归心似箭莫不如是。

他离开的悄无声息,回来的亦是悄无声息。整个房子如他离开时一般静默矗立着,他站在门外,遥望苍穹中那弯明月,银月似水如冰,他的心却在一瞬间暖了起来。

他想自己原来还能感受到心跳的热度,原来能有如此感受竟让他有落泪的冲动。

他站在门外,任由冷风吹起他黑色的帽子,又吹乱他的头发,吹红他的鼻头耳尖。

黑色帽子在他头顶盘旋,终是落在了他腕间。

他搭着帽子穿门而入,屋内一如屋外,静悄悄冷清清。

好似在他离开的两日间,这房子原本的活力便被抽空,只留下冰冷的空气。

他在屋内站了许久,原本应感知到他的鬼怪并没有出现,直到屋内那古老的时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他才晃悠悠地走进自己房间。

屋内静悄悄地,他他没开灯,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做事,径直走到橱柜,一点一点地解开黑色西装纽扣和袖扣,将西装挂到橱内,开始极为讲究地解白色衬衫的衣扣。

若能看到他的脸,便知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虔诚。

他用那双总是含情的眼去看万事万事,任你铁石心肠也要被他眼中的柔情融化。

鬼怪从未说过,他喜爱他的那双眼,那双眼望着自己时,便会让他冷了近千年的心开出花来。

他亦未曾说过,他是怕那双眼的,总觉得若是多看一眼,便躲一分难解之情。

他这样不死不活的鬼怪尚且如此,更别提他人。

地狱使者脱掉衬衫露出结实的胸膛,皮带解开的声音传来,空气中没由来的飘来一阵风,激得他不由一个颤栗。

长裤被褪下整齐地叠好摆在椅上,地狱使者仅穿着内裤飘向浴室。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结实小腿修长,是时下很多人羡慕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材。

浴室灯一打开,热水淋下来,他长舒口气,终于是回来了。

地狱使者的这个澡洗了很长时间,似乎要洗去这一场出国的所有疲倦。

他穿着宽大浴袍擦着头发坐到床上时才发现异常,床上有人。

几乎在一瞬间,他便猜到了那会是谁。

只会是鬼怪!

地狱使者猛地打开灯,头发也顾不上擦,用力掀开被子便看到了直挺挺躺在自己床上蒙头睡得鬼怪。

他穿着灰色的长线衣,露出两条大长腿,强势地霸占了自己的整张床。

地狱使者哀嚎一声,惊得刚陷入深睡的柳德华急匆匆跑过来敲门,问:“末间叔叔是不是你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地狱使者盯着床上一动不动装死的鬼怪,恨得直咬牙。

他转身一指门,大声道:“德华!回你的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柳德华被他这一声吼得直哆嗦,裹紧了睡衣便跑回去自己的房间,一掀被子捂住耳朵不断给自己催眠。

快睡,快睡……

咚咚地脚步声一离开,地狱使者快速转身跳到床上,揪着鬼怪的衣领,低吼道:“从我的床上离开!”

始终不发一言的鬼怪终于出声。

他道:“这是我的床。”

地狱使者冷哼,攥紧衣领摇晃道:“这是我家,我的床。”

他吼完这句话,鬼怪睁开了眼睛。

他紧盯着地狱使者,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问:“你还知道这是你家?”

地狱使者心中一咯噔,他从鬼怪的话中听出了他深藏在眼神中的情绪。

地狱使者明白这不是他多聪明,而是鬼怪这次故意从眼神中流露出情感,让他恰好地猜出。

他懂了,这只鬼怪想要他感到愧疚。

事实上,他真的觉得愧疚。

他表达愧疚的方式很直接,他松开了手,鬼怪如愿以偿地又躺回到那张床上。

空气突然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地狱使者拿过被子给他盖上,准备起身。

床上那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目光灼灼地好似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你要去哪?不声不响地又走掉吗?你一走我就把房间租出去。”

“我付了房租的,你不能再把房子租出去。”

“这张床是我的,这房间是我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说能租就租。我有钱,我这就把房租给你。”

似是不愿离开这张床一般,即使现在的他已经怒不可止,他仍是坚持躺在那里,只是用力地攥紧使者的手腕。

他的力气太大,使者微微皱眉,却没有挣脱。

他指了指方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毛巾,低声道:“我只是想擦个头发。”

鬼怪撇嘴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炫耀般地道:“何必那么麻烦,你坐好。”

见他不愿放手,地狱使者没办法,只好坐到他身边。

鬼怪双手笼罩在使者头上,眨眼里手里冒出蓝色的光芒,使者只觉得脑袋上热烘烘地,很快头发便干了。

鬼怪伸手拨弄几下他干燥柔软的头发,得意洋洋的道:“怎样?比你那蠢办法快多了吧。”

地狱使者不答反问,拍开他手道:“你刚才说要把房租给我?”

爱财如命的鬼怪眼神躲闪,假意拧眉疑惑问:“我说过吗?肯定是你听错了。”

使者也不与他争辩,只是试图挣脱他手掌的桎梏。

心虚理亏的鬼怪这次并没有坚持,使者很容易地挣脱束缚,甩着手腕道:“地府派我去金陵参加国际交流会,通知的急,接到消息我便走了。不过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他有意解释,鬼怪哼了声心里却很受用,脸色好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给我带了什么?”他问得急切,又急急掩饰道:“能有什么好东西,活了九百年,再稀奇的宝贝我都见过。”

他嘴上向来是不肯认输的,使者也知道他这点,不与他计较,只拿出礼物递给他。

这是一套宋代汝窑餐具,出自名家之手,世上仅此一套,可谓稀世珍宝。

“这是送给你的。”

他知道鬼怪特别宝贝那些餐具,平日里被他打碎了不少。这次难得去中国,他特意去鬼市淘来的。

这些他自然不会对他说。

鬼怪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听他话里的意思礼物不止他一人有。

“你还给谁带了礼物?”鬼怪问。

使者认真地数起来,鬼怪的瓷器,德华的茶叶,其他同行的各种礼物,零零总总的一大堆。

鬼怪生气了,一个翻身背对着地狱使者不愿再说话。

地狱使者哭笑不得,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鬼怪活了九百年,这性子倒真成了孩子。

他将餐具放好,整理好浴袍,这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鬼怪依旧不说话,被子渐渐变得湿润,他仍在生气。

地狱使者轻咳一声,道:“我昨天听中国的黑白无常说,今天冬至。在他们那,冬至是大日子,要吃饺子或者汤圆。你想吃什么?”

等了许久,鬼怪才翻过身,看了眼望着他笑的地狱使者道:“饺子也好,汤圆也好,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地狱使者缓缓闭上眼睛,嗯了一声,说好。

现在,他要好好睡上一觉。


PS:双更 所以真的不和我聊聊吗?

好与不好都可以说啊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五点,窗外漆黑一片,一只手摸索着床头按开了灯。柳德华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打着哈欠爬起了床。厨房静悄悄只有他一人,柳德华将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蔬菜水果洗干净切好,准备着手做沙拉。

他厨艺一般,鬼怪的一日三餐也都是自己做,向来不用他动手。他也就想要讨好他们时,才会想着去做顿饭。

他给地狱使者做过几次饭,都是为了要他给自己说几句好话,帮着自己要回银行卡。这还是第一次他真心实意地为他做饭。

沙拉好做,柳德华要精心准备地是自己鬼怪叔叔的早餐。

他们两向来较劲,虽说是给末间叔叔赔礼道歉,若是忽视了自家叔叔,他这里也不好交差。

七点半,一切准备就绪,柳德华轻咳几声,敲响了地狱使者的门。

“末间叔叔,起床吃早饭了。”怕他没醒,柳德华的声音压低,显得十分小心。

房间里并没有人回应,柳德华顿了顿,又敲了几遍,依旧没有声音。

正当他踌躇不定时,鬼怪从屋里出来。他显然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也没打理,整个人懒洋洋的。

柳德华挤眉弄眼地指了指房间,无奈摊手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要不叔叔你来敲门试试吧。”

“你去准备早饭,等下我们就过来。”鬼怪一指餐桌,胡乱揉了几把头发,柳德华应声离开去厨房。

鬼怪并没有敲门,他直接穿门而入。

地狱使者没来前,他不觉得这间房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也很少来这里,并没有客人到访。

地狱使者来之后,这间房忽然变得特别起来。

地狱使者是个固执的人,几百年重复同样的工作,喜欢按照流程做事情,这与活了九百多年,力求生活中每一点都要与众不同的鬼怪完全不同。

他们在如何装修这间房间的问题上争论不休,最后是地狱使者赢了。

这间房完全按照地狱使者的喜好进行装修,对此鬼怪颇有微词。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踏足这里,未曾料到自己会去的如此频繁。

他喜欢摇着红酒杯突然出现在这里,只为了和独自咬着牛奶吸管的地狱使者来个碰杯。

有时,他会拿本古希腊神话坐在床头,惹得蒙头大睡的地狱使者跳起给他一脚。

后来,他再来时,地狱使者往他怀里塞了本《圣经》,气得他发誓再也不进这房。

也就几分钟后,他又飘到了屋里,垂首吹出口气,掀开了地狱使者的被子。

忍无可忍地地狱使者猛然睁开眼,怒视洋洋得意的鬼怪。

房间里乱成一团,四周飘着各种东西,两人飘在半空中东躲西藏,直耗费了最后一丝力气,双双躺在床上这才作罢。

洁癖严重的地狱使者侧头便看到鬼怪趴在自己洁白整齐的床上呼呼喘气,冷眼一凛,手指轻挥间鬼怪便从床上飘开,重重摔到了地上。

一瞬间从柔软的大床摔到冷冰冰的地板,鬼怪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爬起来,气哼哼地想要责问使者。

显然,使者并不想多做解释,他指着门下了逐客令,出去。

仍想争论的鬼怪不愿离开,使者拉过被子蒙住头,来个不理不睬。

自讨无趣的鬼怪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里想着早晚一天自己要霸占那张床。

这次,他坐在床上,并没有鬼怪赶自己出门。

他拍拍床沿,低低咳嗽几声,缓缓道:“你和他置气什么,快点起来去吃饭。”

尽管他说的很诚恳,却没得到回应。他又拍了几下床沿,仍旧没有动静。鬼怪脾气上来,一着急便要掀开被子。

并没有地狱使者,床上整整齐齐地铺着床被,里面却是空空荡荡。
鬼怪不确定,反复掀开被子,地狱使者不在。

也不知哪里来的火,鬼怪心里气闷不止,泄气地摔了被子,恨恨地坐到了床上。

柳德华躲在门口喊人过去吃饭时,鬼怪这才重新铺好床单,一脸不爽地坐到了餐桌前。

今天的餐桌上异常安静,鬼怪一人切着牛排,并没有话可说。

柳德华仍旧担心昨晚的事,斟酌几次才开口问:“末间叔叔去哪了?”

一句话就惹毛了人,那人重重一放刀叉,盯着柳德华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他要去哪是我能管得住的吗?他走又没和我说,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乱七八糟发了一通火,饭也不吃的回房去。

柳德华对着冷清的餐桌一脸莫名,他又做错事了……

地狱使者很少离开自己所在的区域,恰逢年关,他要忙着冲业绩找寻遗漏者,又赶上今年最后一次国际交流会,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往年国际交流会,地狱使者这一级别的压根轮不上,今年是地府特批,因他手头上遗漏者最多,这才让他出国交流。

这次的交流会地点选在中国的南京,六朝古都龙气重,本不该是他们这些鬼怪的聚集地,偏偏今年地府想要特立独行,选了金陵城。

地狱使者第一次出国,中方特意派了黑白无常来接他。

他听说过很多次黑白无常,本以为是面目狰狞之辈,没料到样貌倒是清秀,并没有三尺长的舌头伸在嘴外,两人穿着道袍挽着袖子和他行礼,清清爽爽地很是好看。他想到了自家那个喜怒无常又小心眼的鬼怪,心想传闻果真不可信。

黑白无常开车将人送到酒店,地狱使者坐在车上,想他们福利倒是好,竟都标配了车。

地狱使者道:“劳烦七爷、八爷。”

黑无常笑道:“这声爷可不敢当,来者是客,自是不能怠慢了。”

地狱使者腕间搭着黑色帽子,正色道:“在两位面前我自是晚辈。”

白无常哦了一声,问:“你做了几百年了?”

地狱使者想了想,道:“年岁不知,怕是不及千年,自是不能和两位比。”

黑白无常是最初的一批鬼差,虽现在小鬼多了,但能做到黑白无常这一级别的已是千年以上,自是地狱使者这种几百年的不能比的。

黑无常见他礼数周全,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不由提点道:“这次西方也派了代表参加,他们行事作风与我们大不同,若是遇上了,还需谨慎几分才是,莫不要着了道。”

地狱使者点头称谢,路上不再多话,直接到了酒店会场。

上头定了南京城一家仿古酒楼,二楼外插了酒幡,大大的一个酒字异常醒目。

车行驶到酒店,小二打扮的小厮出来迎接,问是不是参加中西宗教文化交流会的,黑白无常点头。小二打量地狱使者,笑嘻嘻道:“这位客官倒是稀客,头一次见。”

地狱使者微点头道:“初次见面,你好。”

小二捂嘴笑:“这位小哥好俊俏,里面请,今晚可别轻易喝酒。”

地狱使者不明所以,仍是点头道好。

黑白无常引着人往会议厅走,里面已经坐满了鬼差,中间坐着各国领导。还有半小时会议才开始,地狱使者扫了眼,每位鬼差头顶上悬空出现各地所在的区域及名字,地狱使者穿过西方代表团到达韩国首尔区。他周围是釜山、仁川、江原道的代表,这些鬼差级别都在他之上,地狱使者花费了一些时间打招呼,这才能安稳地坐下来。

交流会开始,千篇一律的本年工作总结以及来年工作计划。死于饥饿与衰老的人数在减少,贪念导致的死亡在不断地增加,人手紧张是每个地区都存在的问题。

地狱使者听着各国代表团报出的收魂数瞪大了眼睛,明年又将是艰辛的一年。

浑浑噩噩的三小时过去,终于等到了地狱使者感兴趣的经验分享环节。

第一个上台的是西方代表团,地狱使者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耀眼的鬼差,苍白的一张脸上金发碧眼尤为突出,眼眸深似海,唇角勾出笑意,高大的身体往那一站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地狱使者是在他说话露出又长又尖的牙齿时,才发现这是一个吸血鬼。

身边的鬼差好心地解释,这是吸血鬼家族中出现的唯一一只鬼差,通过了几百年的考验才被地府收到囊中。

这只吸血鬼的经验是,对于那些不愿意投胎的亡魂,你要做的不是威逼而是利诱,用自己为饵诱使那些鬼魂上钩。

对于他所谓的经验,地狱使者嗤之以鼻。他的嘲弄尚未出声,那位吸血鬼似有所察觉,迎着他稍显不屑的目光吹了个口哨。

地狱使者别开脸,内心越发不屑。

很快他便下台,接下来各种鬼差都分享了自己的经验,韩方是江原道代表发言,压轴出场的是中方代表。

在收鬼这方面,中方历来较为擅长,这得益于森严的等级制度和惩罚制度。

收鬼渡魂虽是地府的事,但也会寻求天庭与如来的帮助。

不少不愿投胎的魂魄得众仙神提点自愿投胎,也有不少孤魂野鬼被佛家渡化。

生老病死,人生本是如此,堪不破自成烦恼。执念太深易成魔障,这时便需神佛渡化。

这次的交流会便在中方的这句神佛渡化中结束,地狱使者恍惚间随着众鬼差离场,想到了鬼怪。

也许,下次他们可以好好谈谈。

他忽又皱眉,想鬼怪一心求死,让他去渡化那些不愿离去的亡魂,是否不够妥当。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乱了他的思维,身边的鬼差接起电话,笑容灿烂的和电话那头的鬼差谈起这次交流会的心得。

地狱使者默默盯着他贴在耳际的电话许久,想这时若能打通电话就好了,他忽然有话想要对那只鬼怪说。

他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谈谈生死。

脑海中的想法一闪而过,他又被推着随众鬼差去参加晚宴。

鬼怪搬把藤椅守在落地窗前,他的手中捧本《圣经》,漫不经心地看着,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

从晨曦初现到夕阳落尽,谁也没有来。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胸前别着校徽的高中女生并没有回答他,她只是面色改色地往前走,刻意绕过他的动作却暴露了她。

他更加坚定,双脚微微离地飘起,故意露出凶巴巴的眼神,恶声恶气地道:“你和我对视了。”

女孩好似司空见惯这类骚扰,不耐烦地掀掉卫衣帽子,扬起脖子追问:“我就是能看见怎么了?我告诉你,我见过的鬼多了,你吓不到我。”

原来把他当做了鬼,他笑了。

“我不是鬼。”他强调,“我是鬼怪。”

这次是女孩笑了,她嗤笑了一声,快步离开。

“我还是鬼怪新娘呢。”

女孩撞到了他的怀里,惊得跳开几步,大声质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鬼怪觉得很委屈,反复道:“我是鬼怪,你说你是我的新娘。你能看见我,有没有发现我哪里不一样。”

因为鬼怪新娘的身份,女孩见过很多死缠烂打的鬼,这还是第一位敢说自己是鬼怪的。

这是一个爱幻想的鬼,她想。

“对,你很不一样。”女孩连连点头。

他的面上一喜,满脸期待地等她接下来的话,却没发现她语气中的怒意。

“你是一只胡思乱想的鬼,别再跟着我,我不想让自己也看起来像是得了神经病。”

女孩甩着齐肩的短发一回头恶狠狠地警告他:“小心我让鬼怪收了你。”

被人当做鬼的鬼怪孤零零地站在人海中,雨声洒落在伞上,滴落成脚下小小的水珠。

雨越下越大,路上行人渐渐稀少,直到保安锁上校门,再也不见一个人。

鬼怪单手撑伞,这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黝黑发亮,散发出古老时间的味道。也许是一百年前,他在塞纳河畔一家钟表店随手收到的赠礼。

时光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始终得不到答案。

漫长时光让很多事成了虚无,他五指摩挲着这把染上时光味道的伞柄,回到了家。

穿门而入的一刹那,早已回来的地狱使者正在给自己开啤酒,见到他时,手上的动作一停,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探寻。

“出什么事了?”他的反常太明显,反常到生活在一起的地狱使者看见他的瞬间便发现。

将伞放进伞桶里,全身笼罩着乌云的鬼怪径直地往自己房间走去,好像房子里只有他一人。

他穿着出门时的灰色长大衣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
地狱使者站在他身后,将开好的啤酒递给他。鬼怪没动,忍了许久的地狱使者弯下腰探到他颈侧,低声问:“怎么了?”

鬼怪一直觉得那个擅长勾魂摄魄的使者有一个好嗓子,嗓音温和清脆,生气时尾音上扬又多了点活泼可爱来。

他还是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话,小心翼翼地担忧着,却又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知晓,用低低的嗓音娓娓发问。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冷冷的呼吸痒在脸颊,他们第一次离彼此这样近,近到只要微侧头他们就能触碰彼此。

这是一种冒险,谁也没再近一步。

地狱使者说完就退开,眼神扫过橱柜,手臂一伸,一套家居服到了他手中。

“先换衣服。”他说。

鬼怪未动,一阵黑烟飘过,再看那套家居服已经穿在了鬼怪的身上。

也许他还需要洗个澡,地狱使者想。

换了干衣服的鬼怪怏怏地躺在那,沉声道:“我要走了。”

地狱使者一怔,问:“去哪里?”

鬼怪摇头:“不知道。”

地狱使者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是要去旅行吗?决定好哪天出发了吗?我正等着你离开好一人霸占这屋子,你一走我就……”

他想你一走就没人和我争夺电视机的主导权,也没人和我抢浴室,更不会有人毫无征兆地就出现在自己的房里。

他的话未说完,鬼怪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的话说不下去。

那是一个有些哀伤的眼神,真不适合出现在鬼怪眼中,地狱使者心中默默说。

他这样活了九百年,拥有无限神力的鬼怪,不该出现那样哀伤又无力的眼神,他应该永远都是每早餐桌上与自己吵架斗法胸有成竹傲视天下的模样。

这不像他,这样真让人……

地狱使者转开眼,真让人为难啊。

“你不是要去旅行。”地狱使者道。

鬼怪长叹一声,哑声一笑。

“是啊,不是去旅行。今天,我好像遇到我的新娘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去旅行。”他说道。

“所以,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又问。

地狱使者呆立当场,嘴唇微微嘟起,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真的?真的遇到了鬼怪新娘?”

鬼怪见他一脸认真,一时想要嘲笑他比自己还紧张,一时又隐隐泛起心酸来。

即将迎来既定的命运,一切都将归位,这时候的动摇显得有些好笑。

“应该是吧,她能看见我,却看不见剑,也许是未到时候。”鬼怪低低说道。

“你要去见她吗?”地狱使者问。

一句话让鬼怪变了脸色,他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抓着头发来回踱步。

地狱使者盯着他来回走,无奈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一切静止了,除了他自己。

他将鬼怪抓着头发的手拿开,往掌心塞了一罐啤酒。他尚未消除法力,方才还静止的那人,握着啤酒往嘴里灌了一口,手指摇个不停,气恼道:“我不知道她住在哪。怎么办?”

事实上他对她一无所知,这两三百年来,若他不想,没人能看得见他。

这次来得太突然,他倒忘了追问她是谁,竟让人直接跑了。

方才还笼罩在房内的阴云好似一瞬间消散了,地狱使者不自然地笑了几声,极力露出嘲弄的神色来。

“原来她拒绝了你。”地狱使者笑得意味深长,朝他露出大拇指,赞赏道:“真是聪明人,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做你的新娘。”

“我怎么了?做我的新娘怎么了?你不服气?”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地狱使者,有点咄咄逼人。

从他们进屋便躲起来偷听的柳德华无奈地捂着脑袋,真是要命,又要吵起来了。

他在躲开还是进去中摇摆不定,里面两人却直接动起手来。

鬼怪屋里摆放了不少中世纪欧洲名画以及各种古书籍,这时候全飘在空中。两人用力怒视对方,空中漂浮的名画与古书随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扭曲着。鬼怪眼神不舍地盯紧那些东西,嘴里叫嚣道:“你先撤!”

地狱使者不甘示弱,回他:“你先撤!”

鬼怪气的跺脚,咬牙道:“摔坏了这些东西,你要再攒三百年才能还得清。你想清楚,要欠我三百年?”

地狱使者脸色一变,长长的开衫线衣一甩,一阵阴风袭来,展开的线衣在各类名画书籍间穿梭,转瞬间一切复归原位。

鬼怪长舒口气,地狱使者朝他嘚瑟地一挑眉,信誓旦旦道:“我攒钱只为租房子。”

他说完快步地穿墙而出,迎面撞上了躲在那的柳德华,吓得那人跳起来大叫救命。

地狱使者生气了,他站在阴影中,周围空气像是凝固,房里越来越暗,灯光闪烁不停,有呲呲声传来,似是要爆炸。

这是柳德华第一次见他生气,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本能地向鬼怪呼救。

“叔叔!叔叔,救我。”

他喊得撕心裂肺,鬼怪只好出来。

“喊什么?还不回屋睡觉?”自家叔叔并没有站在自己一边,他只是一抬手让屋内重归光明。

柳德华哎了一声,急急忙忙跑回房间。

有几分钟,谁也没说话,地狱使者只是低垂着头,好像定住一般。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多想。”鬼怪打破沉默,注视着他背影开口道。

地狱使者这才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一双唇越发的红,好似要滴出血来。

鬼怪害怕红,对于一切红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现在他的目光却流连在那一片红色中不忍离去。

他想,有些时候害怕只是因为未曾喜欢。

“他怕我。”他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鬼怪手掌握紧又松开,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低声解释:“他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

“他喊救命,他说叔叔救我。”他说不下去,因为嗓子开始疼,那种如刀割般细密地疼。

他知道他是无心,越是无心越是致命。

原来他还是怕自己。

鬼怪终是上前一步,他拍了拍他肩膀,拭去不知道从哪处沾惹来的灰尘,道:“他不怕你。”

他说的鉴定,地狱使者茫然地看着他,他又道:“你不相信我吗?”

他说不出相信,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相信,他已经很久没相信过谁。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在他向那个活了九百年的鬼怪说出话时,已经交付了所有的信任。

虽都活了几百年,他和鬼怪却不一样。

鬼怪拥有生而为人的所用情感,他却已经忘却太多,不知如何去做一个人。

他在鬼怪面前,往往显得有些难以理解。

他知道鬼怪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地狱使者,在人间活了几百年,却不懂人间。

他也知道自己奇怪,缺失了记忆的他连自己的名字也无从知晓。

金差使这三个字便代表了他的一切,在地府看来,他并不特别。

也许在鬼怪看来,也是如此。

现在这人却问他,自己相信他吗。

也许是信的,他想。

见他点头,鬼怪朝他房间一歪头,示意他进去。

“好好睡一觉,明天那小子会来找你。”

地狱使者看他一眼,这才飘进自己房间。

鬼怪靠在他房门外,无声地叹口气。

一溜烟跑回房间的柳德华很快便后悔,他蒙着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要不现在就道歉得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一脸的为难。

很快他便发现正对着他的鬼怪,他抱紧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小声道:“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鬼怪手指一动,被子被掀开,露出蜷成一团的柳德华。

“明天早点起来,给他准备早餐,牛奶也要热好。”鬼怪道。

他说完就离开,只留下柳德华独自发呆。

PS:依旧卡文着 新剧也没治好卡文 心塞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他问得很轻,眼睛却盯紧他,试图从他脸上窥探出这句话背后隐晦的深意。

地狱使者迎着他的目光,蹙眉不解,他以为自己要找谁。

身经百战的地狱使者微微踌躇,几秒后依旧决定解释:“不是我想找,是地府要找。”

简单的一句话打消了鬼怪的疑虑,他放下心来,转头又问:“为什么地府要找人?死者的死亡时间与地点早早写在生死簿上,你们只要按照指示去勾魂即可,为何还要寻人?”

说到底,这是地府的事,本不应该和一个鬼怪讨论,眼下他问了,使者却也没准备瞒他。

“任务多了,总会有漏网之鱼。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些人,可惜一无所获。”使者无奈耸肩,他好像对寻人这回事不太擅长。

鬼怪问:“找到他们你会怎么做?”

“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偷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归了。”使者说完看了眼鬼怪,手指一点他,道:“你是不是多管闲事干涉人间生死了?”

“想什么呢?我像是那种人吗?你就这样想我的?”鬼怪迭声否认,他想起十七年前,自己一念之差救过一对母女,也不知让眼前的人困扰的那些名单中有没有这两人。

“最好是没有。”地狱使者抓下睡帽,胡乱吹起额前的卷发,挑衅地笑道:“不要被我抓到小辫子。”

鬼怪嫌弃地瞥他一眼,心下一横,索性歪着脑袋往他身上凑,不依不饶道:“看看,看看,哪来的小辫子让你抓。”

他想若是九百年前他们相遇,他便不敢理直气壮地说这句话了。

他这孩子气般的无理取闹,地狱使者一向是招架不住,眼下只能伸手去挡他毛茸茸的脑袋,边挡边高声道:“别再靠近,小心我放冥火烧你。”

地狱使者有轻微的洁癖,这种洁癖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抗拒,不喜欢被碰触,不想看清自己身上的阴冷。

他的掌心碰到了鬼怪柔软乱翘的头发,这种带着热度的柔软让他很不适应,几乎在一瞬间,一串黑烟蹿出门外,地狱使者消失了。

鬼怪良久才抬头,盯着空荡荡的房间苦笑,他的心也空荡荡起来,他好像把他吓跑了。鬼怪无力地把自己摔向床,长腿一卷被子,裹着滚了几圈,心中暗自气恼。

他近来时常想起地狱使者,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看到冰箱里未喝完的牛奶想起他,看到茶几上摆放的水果想起他,看到电视里播放的节目想起他,有时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的脸也会突然冒出来。

柳德华一天到晚不着家,那人又常常有任务,留在房间最久的只有他。

九百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习惯了独处。

他拥有永远也花不完的钱,他把这些钱拿来买古董,学习各种技能,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他把自己培养成了一个全能型的人才,这让他在漫长的时间里,有足够多的方法打发时间。

他研究文学、学习音乐、练过舞蹈,曾经捧书看一天,也曾独自拉过小提琴,这样孤独的日子不是不曾生活过。

那时的天是阴的、风是冷的、夜是凉的,那时的他一心只想找自己的新娘。

现在他微扬头,手掌挡住额头眯眼看天上流云,想的却是这天真好。

他微微扭头注视空荡荡的房间,想沙发上缺一人。

有时想念是突如其来的,没时间让你去思索为何想起。

他闭上眼,想着幸好那人未曾入梦。

他的梦中净是狰狞,见惯了黑暗的地狱使者应是不怕,鬼怪想。

怕的人原来是他,不愿那人看见自己满手鲜血的样子,他愿他看到那些死亡,不想他知晓自己夜夜梦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拔出那把剑。

九百年,他只想做一件事,找死。

现在,连这最真切的念头也不愿被那人知晓。

来渡他的会不会是他,鬼怪问自己,若是最后一眼见的是他,倒也满足。

那时候的他会不会也会那样平静的询问他的名字,说着要带他走,也许在喝一碗孟婆汤之前,他们还能好好地谈谈。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让鬼怪一夜睡得极差,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与使者打招呼时,倒把人吓了一跳。

那人拉住他衣袖,围着他转了一圈,认真打量他后问:“你怎么回事,没睡好?”

鬼怪打着哈欠把人拽到一边,挤满牙膏漱口后反问:“是啊,没睡好,你要陪我再去睡会吗?”

地狱使者愣愣地看他,又圆又润的眼睛瞬间睁大,气哼哼地鼓起一张脸,半晌才伸出细长的手指道:“你是不是要吵架?”

鬼怪透过镜子观察他,看他懵懂不知的脸庞,暗想他这样的人怎会成为十恶不赦的地狱使者。

窝在客厅的柳德华听到动静兔子一般地跑过来,他脸上堆起笑,推着地狱使者便走,嘴里还不忘说道为他准备了美好的早餐。

对于早餐的定义,地狱使者与另外两位大相径庭。他们钟情于肉类,而地狱使者才偏爱于果蔬。所谓重口难调,柳德华无声叹息,他们家每天的餐桌如战场,若不再餐桌上争几句,打碎些蹀碗,这一顿饭便不算完。

每每这时候,他便心疼起自家叔叔来。那些蹀碗都是价值不菲的老古董,就这样成为他们斗法的牺牲品。

他一向觉得自家叔叔是个守财奴,攒起来的黄金只有在喝醉时才会拿出来对他炫耀,自己的卡总是一个不小心便被冻结。

而那人打碎东西后,他只是表情难看的笑,绝口不提让那人赔钱的事。

柳德华有时也会想,也许是因为叔叔知道地狱使者攒钱很辛苦吧。

柳德华把人拉到餐桌坐下,将刚做好的沙发展示给他看,笑容灿烂地请他慢用。

地狱使者叉了一颗红艳艳的樱桃,舌尖打着转吐出果核,朝一直在讨夸奖的柳德华赞许地点头。

柳德华嘿嘿一笑,弯腰嘀咕道:“叔叔,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地狱使者放下叉子,挑了一下眉。

柳德华极快地接道:“你能不能帮我去和叔叔说说,让他不要再停我的卡了,不然下次我连给叔叔做沙拉的钱都没有了。”

地狱使者扭头看了眼奋力刷牙的鬼怪,朝柳德华勾了勾手指,低笑道:“这个房间的东西,都是我和他买的。”

柳德华泄气的耷拉着脑袋,闷声道:“叔叔!我的很可怜,遇到喜欢的女孩子都没钱约会,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单身一辈子了。”

地狱使者指了指自己,又去指那人,问:“单身不好吗?你叔叔要是不单身了,你会开心吗?”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变了,他用一成不变的语调询问柳德华,这是他特有的严肃。

柳德华懂他的意思,他们家族世代侍奉鬼怪,自然知晓鬼怪新娘意味着什么。当鬼怪新娘拔出剑的那一刻,既是鬼怪摆脱命运的一刻,又是鬼怪走向消亡的那一刻。

他其实并不赞同叔叔去找所谓的鬼怪新娘,与拔出剑走向死忙相比,他宁愿叔叔活着,虽然辛苦,却能让他看得见摸得着。

若是他找到鬼怪新娘,也许在未来,这些都将变成奢望。

他总是刻意忘却这一点,好像不去想,就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而始作俑者却丝毫不差,大摇大摆地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起早餐。

他吃了几口菜发觉气氛不对,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索性擦了嘴,开口询问。

“你们两怎么回事?”

柳德华讪笑,打马虎眼道:“没事,没事,就是叔叔想喝的牛奶没有了,我这就去买。”

他说完捂着脸跑出来,鬼怪盯着他背影一脸莫名。

“这孩子怎么了?”他问。

地狱使者喝口水,瞄他一眼,勾着唇笑:“被拆穿后害羞了吧。”

鬼怪更加莫名,地狱使者只是对他挑眉,其他的不愿多说。

今天的地狱使者依旧要出门,鬼怪斜倚着墙手臂撑着门道:“今天要去哪?”

地狱使者手里拿着帽子,随口报了个地名,鬼怪点头道:“离家里不远。”

地狱使者弯腰换鞋,风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腰线,显示他良好的穿衣品味。

他站起身,将帽子搭在腕间,手指凑到唇边一吹,门应声而来。

“不必等我,今天的任务多。”绅士又俊美的地狱使者戴上帽子往外走去,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鬼怪无声一笑,好像被看穿了。

独自消磨到下午的鬼怪,决定出门去转转,也许今天他能遇到自己的新娘。

推开窗的一刹那,冰凉的雨水夹杂着风飘了进来,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雨。

冬天的雨并不多情,有的只是浇灭热情的寒冷。

鬼怪撑起伞走进雨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谁也没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他,也无人惊讶他胸前竟插了一把剑。

他淹没在人海中,故意挡在他人面前,没人想要避让,直到有一人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拐了个弯。他心中顿时一凛,似是不确认般定在那里,直到人往前走了几步他才回神。

那人往前走,他便挡在她面前,直到那人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凶狠地瞪他。

原来还是个高中学,他想。

那人也不说话,瞪完他便走。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紧追着她,问:“你能看到我,是不是?”


PS:周四周五出差更不了  周六聚餐更不了

估计只能周日更新了,希望新剧能让我有新脑洞,脑洞枯竭,快写不出来了

大家不和我交流交流嘛 感觉越写越没人看没人说话

越写越无趣了吗  so sad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鬼怪X地狱使者】

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时,寒冬来了,夜变得更加漫长难熬。

鬼怪立在这座城市最高处,单足点在设计独特的顶尖,俯瞰整个都市。

这里的夜好似并不孤单,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孤独的只有他。

寒风吹起他黑色的长袍,他飘在半空,注视这尘世。很快,夜将会消失,黎明又将来临。

他刚倾听了一个人的祈祷,一个绝症患者的最后愿望竟是孤单死去。

他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

那人望着自己笑出眼泪,说:“知道得病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是我,我是不是被神抛弃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祈祷,幸好有你证明我还没被抛弃。”

鬼怪实现过无数的愿望,每一个愿望的主人都会对他哭。他想眼泪真是最厉害的武器,任你铁石心肠也不由变软。

可他不会。

他是神出鬼没的鬼怪,脾气古怪又孤僻,不喜欢苦涩的眼泪。

这次他却心软,如果可以谁又想最爱的人亲眼看着自己消逝。

他闭紧双眼展开双臂将整个人往下倾,让寒风灌入满怀,与胸前那把剑的寒意融为一体。整个城市都在他怀抱中,他却感受不到这个城市的温度。

一片乌云飘来,他的身体寒气入骨,无处不冷。城市大厦中最亮的一束光炫耀地扫向黑沉的天空,闪亮的光芒透体而过,未留下丝毫痕迹。

半空中飘来一团黑色烟雾,鬼怪纹丝不动,只待那股黑烟触碰到肌肤这才吹了口气。

烟雾极速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低垂着头的地狱使者。他的脸躲在帽檐下,两人在半空中对峙,鬼怪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使者在生气。这种莫名的笃定让他一瞬间亢奋起来,好似寒冬腊梅开又如春风过后绿草新,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他小心地藏起这份雀跃,静静注视着使者,直到他的脸从帽子中露出来望向自己。

也许是深夜无人抢夺遥控器令他觉得无聊,也许是这寒冷的夜让他感到一丝寂寞,鬼怪扬起唇,管它呢,他想。

他是来找自己的,只要知道这点就好。

对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鬼怪却觉得心情大好,扬眉问:“怎么?阴间的地狱使者跑来空中抓鬼了?”

地狱使者上挑黑色的帽子,额前的卷发一撩露出精致的眉眼。他飘在离在几步远的空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白得似得了重病,鬼怪知道这是阴气太重的缘故。

“难道鬼怪是在空中帮人实现愿望的?”使者不答反问。

鬼怪扫视四周,脚尖仍点在那处,淡笑道:“我若说是呢?”

地狱使者极快地扭头张望,鬼怪心中暗笑,他说就信这点也不知何时才会改掉。

“你骗我!”很快谎言被拆穿,地狱使者的怒气亦不容小觑,夜空中突如其来一道闪电,惊得方才还志得意满的鬼怪一个踉跄,脚尖便离了那处,慌张地飘在半空中。

“喂,你小子怎么敢对鬼怪发脾气?”

对面的使者很满意他的反应,从来时就冷着的嘴角抿出笑痕,这点笑意让飘在半空的鬼怪也笑了出来。

“你是来找我的?”鬼怪转了话题,问道。

“不是。”使者一口否定。

鬼怪并不想拆穿他,他很享受那人恼羞成怒的神情,这是他难得出现的情绪。

不是便不是吧,鬼怪指了指下方的都市,说:“那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地狱使者垂眼一看,城市烟火依旧,夜却只有暗沉之色。他不声不响,并不想给出回应。

鬼怪微哂,眨眼便消失在天空。

别墅里,鬼怪正在煮咖啡,紧随他而来的地狱使者坐在沙发上,扭头道:“我要一杯热牛奶。”

鬼怪双手插兜靠在桌前,看着沙发上的背影叹息,这是开始使唤他堂堂的鬼怪了,他倒是忘了自己抢他酒喝的事了。

热牛奶很快就好,鬼怪手一扬,提醒道:“接好”。

只见牛奶杯直直飘向沙发处,坐在上面的人不为所动,眼见牛奶杯就要落地,地狱使者手一抬,杯子稳稳落在他手中。

他喝了口,温度正好,不由点头道:“做的不错。”

鬼怪哼了声,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苦得他直皱眉,忘记放糖了。

柳德华外出归来时,就见自家的两位叔叔泾渭分明地坐在沙发两侧,两人却都盯着电视不动,连他进门打招呼也来个不理不睬。

他自讨无趣,挑衅地挡在电视机前,直惹得两人同时炸毛。地狱使者气鼓鼓地瞪他,鬼怪不言不语只是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柳德华情知不好,当下便跳开,躲到一旁讨好道:“你们看,你们看。”

见他跳开,两人又继续盯着电视。电视发明后没多久,鬼怪便搞来了一台摆在客厅,这时候已成为价值不菲的古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看电视,再多的爱恨情仇也只是别人的故事,与他无关。

后来,他的家里来了一个地狱使者,爱看电视的地狱使者。

也许是每天勾魂索命的工作太过乏味,这位地狱使者热衷于各类电视剧与节目。再后来,他也看起了电视。

这样的他们像极了寻常人。

今天的他们难得没有争抢遥控器,这让柳德华感受疑惑。蹑手蹑脚地躲在一旁看了许久也不见两人动手,这才拍着胸口离开。

节目结束后,地狱使者率先飘进了浴室,鬼怪将浴室门拍得直响,低吼道:“谁准你先洗的?”

热水淋下来,地狱使者指尖一勾,浴室加了结界,任凭鬼怪如何敲打,浴室内的人一丝声音也听不见。

地狱使者穿着睡衣走出来,迎面撞上了鬼怪。那人盯着他睡衣看了会,皱眉问:“怎么洗这么久?”

地狱使者擦着头发,凑近他问:“怎么?等急了?那下次再让你多等会。”

他身上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气息,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肌肤,让身体生出热度。

他的心也随着一跳,砰砰似要跳出心腔,这是真真的心痒难耐。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出手,那人却没给他机会。

他说完那句话,转身回房,留他一人愣了许久。

浴室里全是沐浴露的味道,鬼怪站在花洒下,想的却是刚才那人就站在这里,也许……

很快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专心致志地专注于洗澡。

冬夜的冷渗入骨髓中,鬼怪躺在床上,屋内空调开着依旧挡不住寒意入侵。这是从心底蔓延出的冷,鬼怪裹紧被子,将自己蜷缩在床上。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管在夜色中冒着寒光的那把剑,等待明日骄阳再升。

这些年来,各类欲望滋生,人类死亡人数不断增加,地府人手不够,由原来的一周一休变成一月一休,这还是在业务不忙的时候,大多时候地狱使者处于全年无休的状态。

刚入驻了豪宅的地狱使者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逃亡者的名单更是悬在他头顶的第一要务,年底前若再完成不了,来年他也别想休息。

所有的亡者名单皆勾在生死簿中,地狱使者凭着名单抓人,有些逃亡者却不存在名单中。地狱使者有着自己的区域,离开这个区域,再找人于他们而言极为困难。

地狱使者拿着那份逃亡者名单犯起愁来,他该从哪一个找起。

有人递给他一杯奶茶,安慰道:“前辈,还有时间,慢慢来。”

地狱使者摇头,正色道:“我不擅长找人。”

他能找到的人,都是暗自观察许久的。

“也许可以问问三神奶奶。”那人建议道。

“还是各司其职的好。”使者拒绝,低头喝起了奶茶。

再见鬼怪是在晚上,找了一天的地狱使者泄气地坐在餐桌前,正对面的鬼怪悠哉地切着牛排。他叉了一块,问:“尝尝吗?”

地狱使者盯着他戏谑的笑,腾地一声,一盘的牛肉便到了自己眼前。

他拿起刀慢条斯理地切好牛排,摇头道:“不尝。”

鬼怪了然地点头,笑意满满道:“这么说你是切给我的了?”

地狱使者微微一笑,再看那盘牛肉到了默默躲在另一桌的柳德华眼前。

安静围观的柳德华惊得直接站起来,端着肉便送给自家叔叔,地狱使者举着叉子气地咬牙,鬼怪心满意足地吃起牛排。地狱使者盯着一片翠绿的蔬菜,愤愤地吃着饭。

鬼怪侧身蜷缩在床上,很快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转身。

戴着可爱碎花睡帽的地狱使者,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真诚地望着他。

鬼怪被他盯着心虚,快速地摸了几把头发,整理好发型靠在床上,问:“大晚上不睡,吓谁呢?”

地狱使者伸长脖子,露出白皙的脖子,双手撑在床沿,喉结轻轻滑动,仍是未说话。

鬼怪如临大敌,微微后退,他那不正常的心又快速跳动起来。

地狱使者往前凑了凑,脸颊贴近他耳侧问:“你找了多久的新娘?”

鬼怪一愣,半晌没有回答。

地狱使者又问:“找人有技巧吗?”

鬼怪不知如何回答,他找了九百年,也未找到技巧。

眼下他忘却了寻找中的那种绝望,只轻轻推开人,寻到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问:“你想找谁?”


PS:卡文,无手感

希望明天会好点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太阳暖烘烘地晒到脸上时,一丝不苟躺在床上的地狱使者才缓缓抬起手掀开了蒙在脸上的白色床单。他与黑夜纠缠,却又向往阳光,微微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眼角眉梢,跳跃出多彩的痕迹,这样子哪像是常年行走于黑暗中的地狱使者。

床单随着两只细长手指的动作慢慢往下落,露出地狱使者茫然的一张脸。睫毛颤动间,他睁开了眼。眼前的情景让他恍惚,他闭上眼,安静地等待了几秒,倏然再睁开,依旧是那人。

他腾地从床上弹起,双手抓紧床单,咬牙切齿地诘问:“你怎么在这里?”

只穿了一件及地长线衣的鬼怪侧坐在床上,歪头打量他,漫不经心地道:“想知道你能睡到几时?”

地狱使者气愤地抓把床单,靠在床头问:“不是不许你进来的吗?”

鬼怪耸肩哂笑,啧啧道:“这是我家,进来不必向你报备。”

地狱使者懒得理他,掀开被子下床。鬼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疑惑道:“怎么不和我吵了?”

那人白他一眼,走到洗漱台,挤了一点牙膏,瞪了镜子里的人一眼,狠狠地刷牙。

他没反应,鬼怪倒是不习惯,一眨眼就坐到了洗漱台上,追着他问:“怎么转性了?”

地狱使者一口牙膏沫子全喷他脸上,听鬼怪嫌弃地大叫一声,扯过毛巾胡乱擦脸,笑得眼睛亮亮。

他可没有转性。

再见鬼怪时,那人换了一套衣服,长长的棕色线衣外是一件黑色双排扣风衣。使者嘴唇微微翘起,圆圆的眼睛注视着他的动作。鬼怪修长手指依次抚摸每一颗扣子,眼中流泻出深情。

使者问:“很喜欢这扣子?”

鬼怪手指从最后一颗袖扣中离开,摇头:“不是。”

使者挑眉追问:“不是,你看它们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鬼怪哦了一声,勾起唇问:“怎么奇怪了?”

他问得不怀好意,使者望天望地,眼神躲闪着。对面精心打扮过的那人正噙着令他心慌的笑等他答复。

奇怪在哪呢,奇怪在他那令人沉醉的眼神。

“你看它们的样子像是这件衣服曾和你生死与共。”使者答。

鬼怪手指一挑头发,紧紧盯着他看了会,问:“有没有感受到我眼神中的情感?”

使者愣了半晌,听到他的话,浑身一个哆嗦,摇头嫌弃道:“别看谁都这幅表情,免得哪天招惹了烂桃花。”

鬼怪哼了一声,道:“九百年,我就没惹到烂桃花。”

使者笑了声,手指点着嘴唇恍然大悟道:“是这样了,一朵桃花没招到,自然也就没烂桃花。”

鬼怪一龇牙,屋内传来一声闷雷,眼见情况不妙,地狱使者一溜烟地跑回屋,临到门前又嗖的一声出现在冰箱前,拉开冰箱抓了瓶酸奶躲进了屋。

鬼怪独自留在屋中,对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地笑。

自己好像真的无法反驳他。

雷声消失时,使者知道鬼怪离开了。关于鬼怪的传说,作为地狱使者的他听过无数遍。每个鬼怪的传说都不同,但因为鬼怪作为稀有珍宝般的存在,那几个传说也就耳熟能详了,胸前插剑的只有那一位。他成为鬼怪的缘由在近千年的传说中已渐渐被淡忘,只有那个至今未曾验证的咒语仍在流传。

鬼怪一直在找自己的人间新娘,只有新娘能看到他胸前的剑,也只有新娘能拔出那把剑,将他从无穷无尽的寿命中解脱出来,让他自然的老死再入轮回。

鬼怪在人间游荡了九百年,聆听世人的祈祷,实现他们的夙愿,却困在自己的夙愿里。

他也曾遇到过几个女孩,只是不是他的新娘。

游荡的久了,好似忘却了这个执念,只是每次听从召唤时,总会问他们能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

没人能回答,鬼怪仍在找那个能杀死他的新娘。

每夜被那把剑折磨时他都在期待新娘的出现,初阳升起游走在街角巷陌时,他会望着天空发呆,想的却是这样活着也好。

说到底,他曾是人,总归是留念这人间。

今天他要见的是一个小女孩,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轻揉了她乱糟糟的头发问:“是你叫我吗?”

粉面玉雕的女孩子睁着大眼睛问:“你是鬼怪吗?”

他笑着点头,说叔叔是啊。

女孩子撇嘴,豆大的眼泪窝在眼睛里,笑着摇头:“才不是叔叔,是哥哥。”

他盯着她乌青的嘴角与脸颊上青紫的几块淤伤,温柔的点头,是哥哥。

女孩子一笑,眼泪落了下来。

他接住那眼泪,心里一个恍惚,流泪于他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感到伤心难过还抱着希望才会流泪,他却流不出泪。

他这样的鬼怪,怎样才会流泪。

小女孩止住哭,望着他问:“大哥哥,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身后一阵风传来,是熟悉的味道。

他绷紧身体,手掌一挥,小女孩脸上的伤消失不见。

他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爸爸妈妈不会再吵架,你也不会再受伤。”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反复道:“真的吗?爸爸会喜欢我,妈妈也会爱护我,他们不会想着扔下我去生个弟弟。”

他垂头不语,小姑娘怯生生地去拽他衣角。他抬起头对她笑,重重点头,他们不会再让你难过。

小姑娘笑了起来,他僵硬地蹲在那不动,身后又一阵阴风传来,再抬头眼前已没有那个小姑娘。

“她该回去了。”身后使者冷冰冰的话传来。他又戴着那顶黑色的帽子,好看的一张脸藏在帽子下,浑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好似在警告他人不要靠近。

“她明天会醒过来。”鬼怪缓缓站起来,转身与使者面对面。

使者点头,“她的心愿也会实现,她的父母再也不能欺负她。”

鬼怪眼神一凛,冷飕飕地扫过瑟瑟发抖的两只鬼。

“她醒过来会难过的吧,求鬼神也无用。”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隐约有一丝憔悴。

“难过,值得吗?为了这样的两个人?”使者问。

鬼怪竟是笑了,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笑,他只是勾下唇,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笑意。

使者是在很久以后才明白,这是一种苦涩的笑。

鬼怪靠近他,喃喃道:“太信任太爱才会难过。”

使者不懂,很多事他都忘了。他只是摇头,不赞同的道:“太心软不好。”

鬼怪不说话,是啊,太心软不好。当年他若是狠心点,现在与他说话怕不会是自己。

他自嘲的一笑,很快又恢复如常,退后一步让出路来,道:“现在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一身黑色的地狱使者压低帽檐,缓缓从他身后走出,寒风呼啸而起,卷起几片落叶。鬼怪伸手接过一片,微用力一吹,那染着凉意的落叶便飘远。

地狱使者站定,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

他问:“你们是她的父母吗?”

没人回答,他又问,仍是无人作答。

他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往上一挑帽子,一张苍白又精致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无心欣赏,极大的恐惧笼罩在他们心头,他们隐约明白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东西,是那勾人心魄的魔鬼,怪不得长了一张迷惑人的脸。

“不说话吗?是你给孩子喂了安眠药,是你在他碗里放了毒药,还是你开的煤气。”他手指定定地指向缩在一角鼻青脸肿的妇女。

她显然吓坏了,始终啜泣不停。

鬼怪没有多大的耐心听她哭泣,他转向了男人,缓缓道:“是你扬言要打死她们。”他看了眼身后的人,又道:“所以她想到了自杀,现在跟我走。”

地狱使者勾魂的地方,鬼神去不了。

他来到那个爱吃甜点的家伙常去的饮品店,点了两杯草莓奶茶,坐到了窗边。

奶茶未喝到一半,有人忽然出现在窗外,手指点了点另外一杯奶茶,露出个笑。

真不容易,他想,竟对他笑了。

很快有人在他对面坐下,帽子被放到了桌上,那人弯着腰脑袋凑到吸管前,嘴唇一凑咬住了吸管,猛地喝了几大口。

心满意足的地狱使者闭上眼睛感叹,有人请客真好。

鬼怪瞧见他的表情,哭笑不得。

“下次你请客。”守财奴的鬼怪故意道。

死心眼的地狱使者好似没发觉他的坏心眼,当下便露出失落的表情,争论道:“上次去超市采购的钱还是我出的,你还我的钱。”

鬼怪咬着嘴唇忍笑,这样好骗一点也不像十恶不赦的地狱使者。

“你还笑,还钱。”地狱使者强调。

“先欠着。”鬼怪道。

“不行,先还钱。”地狱使者坚持。

“那次逛超市我付款。”鬼怪无奈道。

地狱使者歪头注视他,将信将疑道:“你说真的?”

鬼怪一脸受伤,撩起了袖子,气哼哼道:“我就这么不可信?”

“是!”地狱使者回答的很坚定,鬼神无奈扶额叹息,伸出手讨钱,“把奶茶钱给我,快点,不请客了。”

对面的人一把捂住自己的钱包,连连摇头拒绝。

“不行!我攒了三百年的钱都给你了,就剩下这点钱糊口。”

鬼怪烦躁地抓把头发,跺脚道:“行了,那点钱你就收着吧。”

地狱使者小心翼翼的探身,问:“你平时把钱都藏在哪?那么多钱都藏在家里吗?”

“不是。”鬼怪回答。

“那藏在哪了?”地狱使者的好奇心被挑起,想要追问到底。

鬼怪不回答,任由地狱使者在那胡乱猜测。

他没有身份办不了银行卡,但地狱使者好似忘记了柳德华的爷爷。

地狱使者将一根吸管咬到变形,也没能从鬼怪的嘴里套出钱的下落,倍感挫败的地狱使者一回到家便开始写文件,他要向地府反应,扩大自己的业务范围,多收点过路费。

而独自坐在客厅的鬼怪,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发呆,今天的他仍没找到属于自己的新娘。


【鬼怪】【死鬼】我的自杀男友

寂静黑夜中传来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一根修长纤细的手指正在纸张间来回滑动,这根手指的主人一身黑衣黑发黑帽融于夜色中,微弱灯光跳跃在他手指上,点缀成夜色中唯一的风景。

很快,手指的主人停了下来,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他的眼睛如夜色一般漆黑却又闪烁醉人的光芒,这是一双深邃的迷人的眼,这让他血红的唇在黑夜中少了一丝鬼魅。

他盯着黑夜,眼里涌出雀跃,扬手间屋内灯光骤亮。

他的桌前高高摞起一叠叠的钱,这是他几百年来收鬼渡魂打零工攒下来的积蓄。

明天他要用这些钱给自己长期租一套舒适的房子。

几百年是多久,他忘了。

他不仅忘了时间,也忘了很多人与事。

那又如何,好像没什么事值得他一个地狱使者记住。

他每日抓鬼收魂,有的顺从,有的抗拒,最后都逃不过一碗孟婆汤。

他有时也会想,自己记不住许多事,是不是当年也曾饮过孟婆汤。孟婆汤的调制不归他管,不然他倒想研究研究这一神奇汤药。

做鬼有什么好,他问那些试图逃跑不愿投胎的鬼。

他们不愿回答他,他们只是拼命的奔跑。

他想这样做鬼真是好累,他无动于衷地听他们说起那些执念,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是的,收鬼是他的任务,他是为地府工作的勾魂索命的地狱使者。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是地狱使者,只是每天重复的工作着。地府人员众多,派系繁冗,要养活的人很多,近些年来宣扬科学,祭拜的次数开始变少,收到的供奉少了,地府财政吃紧,便拿他们这些小喽啰先开刀。

他们这些工作在第一线的地狱使者,地位最为低下,人员也最为众多,每月发的工资只够温饱。他们要自己解决一切需求,他曾和其他地狱使者合租过,因无法忍受他过于怪癖的生活习惯而分道扬镳。他住过地下室,也曾在屋顶站一夜。

可惜,他不像鬼怪那样,不睡觉也能精神抖擞。他们这种地狱使者,常年在人间工作,染上了人间的习气,要吃饭要睡觉要解决生理需求,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习惯了寂寞,也沉溺于寂寞。

他有一群同事,却少有朋友,他想他不需要朋友。

不需要吗?

他接过入职没多久的同行递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舌尖舔过红润的唇,感受到一丝牛奶的香甜,低头笑了笑。对面那人像是发现了天大的事一般,张口结舌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么大的反应,倒把他惹笑了。

那人托腮盯着他:“前辈,我来地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呢。”

他搅着咖啡,瞥他一眼,嘴唇微翘吹起额前细碎的卷发,又是一笑。

“是吗?”

他说的心不在焉,那人结结巴巴,说是,慌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急急忙忙地低头喝咖啡。

他暗暗叹气,自己真不适合交朋友啊。

他需要一所房子,一个自己单独住的房子,做完任务就回去的房子。

他没有银行卡,地狱使者在人间是没有身份的,也就办不了银行卡。他在网上千挑万选看中了一处房产,事先偷偷看过几次,很是满意。

他约了人,带去了所有积蓄,整整齐齐地摆到了房间。

和他谈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很热情,就是价格有点高。

无所谓,他想。他存钱就是为了这套房子,他愿意出高价。

合约是在房产中介签的,打扮时尚的少年很快将钱存到了银行,很快他就可以搬去新家。

同行们知道他搬了新家,闹哄哄地要他请客,吃饭唱K闹到很晚。他想着搬家的事,夜晚倒是睡不着,天一亮便去新家查看。

一切都好,在遇到那个鬼怪之前。

他记得他!

真奇怪,这事。

他见过他一面,在几十年前,他竟然认出了他的脸,也许是不服气他评价自己的帽子没品位。

他以为自己是擅忘的,却原来不是。

显然那个鬼怪也记得自己,真是奇妙。

如果他不口气强硬地逼迫自己离开这间房子的话,今天的会面将更是奇妙。

不管怎样,他留了下来,现在他是主人。

这是一只难相处的鬼怪,孤僻、高傲、目中无人,帅气和品位怕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他们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在同一个客厅争夺电视机控制权,在同一间浴室争抢洗澡的顺序。

这让他怒不可遏,那只鬼怪去好似比他更生气,整个房间遍布乌云,年轻的柳德华哆嗦着跑过来,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冰凉。

“您又和叔叔吵架了?”他问得小心翼翼,容貌年轻的地狱使者指了指自己,摇头:“是他和我吵架。”

鬼怪听了不服气,却也不反驳,只是房间里阴沉似暴雨来袭。

最后还是地狱使者屈服,他摆手示意年轻人离开。年轻人目光在他们两人间穿梭,咬着唇跑开。

都说小鬼难缠,见过无数鬼的地狱使者却觉得谁也没眼前这人难缠。

活了九百年的老古董了,脾气古怪点也能理解。他这样能渡鬼的人,怎么还和他计较起来了呢。

他坐到那人身边,指了指头顶上的乌云,道:“快收收吧,我要去睡觉了,你要一个人坐在这生闷气到什么时候。”

鬼怪不睁眼,乌云仍盘旋在他的头顶。

地狱使者生气起来,随手一挥,笼罩在自己头顶的那片云便飘到了对方头上。

他也活了几百年,老古董就要和老古董计较。

那人却猛地睁眼瞪他,他挑衅地挑眉,问:“要打架吗?”

打架就打架,眼看着两人就要动起手来,一直躲在墙边的柳德华冲了出来。他不敢惹自己叔叔,只能去抱另一人,拖着地狱使者就往房间扯。

两人叫嚣着“走开”“放手”“来,干一架啊”,柳德华费力地关上门,气喘吁吁地扶墙道:“怎么要打起来了?”

地狱使者很委屈,他只是追个剧,那个捣乱的鬼怪一直和他抢遥控器。

“我说电视给他看,他又不领情,生气给谁看呢。”他抱怨道。

柳德华翻白眼,他们两加起来千岁都不止,每天却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个不停,真伤脑筋。

“我叔叔脾气怪,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体谅体谅。”

眼前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问:“我要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这样看起来真无辜,柳德华想,谁能想到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使者呢。

“就是这样。”他兴奋地回道。

屋外传来一声怒吼,有人穿墙而过,抓过他就打。

“臭小子,说谁是小心呢?!”

有人抱头朝门口狂奔,有人掀开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躺进去,有人转身就爬上了床。

眼睛通红嘴唇通红耳朵也要红起来的地狱使者攥紧这床单问跪在自己床上的人,“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好呢,活了九百年的鬼怪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刚才客厅的那点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

他最终什么也不做,只是松开了床单。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要是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地狱使者盯着天花板发单,房间里亮如白昼,迟迟不来的睡意让他烦躁不安。

他蒙着住,双腿烦躁地踢着杯子,想着明天绝不能放过他。

第二天一早,却是他穿着睡衣满房间找人。柳德华打着哈欠递给他一杯牛奶,说:“早啊,有人召唤,叔叔出门了。”

地狱使者咬牙切齿抓了把头发,气哼哼地喝完了一杯牛奶。

该死的,又是谁在召唤他。

柳德华平静地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果不其然,很快他便停了下来,很快他便消失不见。

柳德华摇头,这两位老人家真该买手机。

大海捞针找人打架可不容易,回家里打架更要不得。

柳德华无奈摇头,他真是命苦。

晚上先回来的是鬼怪,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起了昨晚那人要看的剧。

他活了九百年,对很多事没有兴趣,实在不明白同样活了几百年的地狱使者为何对看剧情有独钟。

他以为他们会很相似,事实是他们很多观点不一样。

是了,帮助别人实现愿望的鬼神和专注于勾魂的地狱使者怎会相似。

他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机里吵闹声,闭上了眼睛。

地狱使者回来时就看到这样的情景,沙发上的鬼神大人睡得天踏不醒,胸前的那把剑闪着阴冷的蓝光。

他知道他现在很难受。

他坐在另一边,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一口,屏幕上在不停回放昨晚的剧情。

这只鬼怪还算有良心。

一集电视剧看完,旁边的鬼怪醒来,两人默不作声,气愤有些尴尬。

最后是鬼怪笑了起来,手臂枕在脑后,高声笑道:“你说现在的孩子在想什么,小小年纪向我求得不是爱人就是不用上课。爱人是求得吗?爱人是要用心去找的。不上学以后怎么生活?真不懂事。”

他笑得太浮夸,地狱使者白他一眼,低声道:“闭嘴!”

他倒真的闭嘴,端正地坐直,整理好衣服道:“出去工作了?”

地狱使者点头,嗯了一声。

他又问:“今天收了几个?”

他道:“三个。”

他抿嘴,神情无奈,又问:“都是因为什么?”

那人并不看他,只道是生死簿上勾了名,多余的不愿多说。

鬼怪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气道:“你就不能多说几句。”

“不能。”地狱使者下巴一扬,瞪着他咬了口苹果,起身回房。

鬼怪紧跟在他身后,刚想进门便听极重的一声“砰”,门被关上。

鬼怪一跺脚,想要穿墙而入,听屋内那人道:“别进来!”

鬼怪刚踏出的脚收了回来,柳德华一回家又发现自家叔叔生气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在房间飘来飘去。